犯罪事实清楚

2017-10-20 17:12

给妇幼的专家打电话,对方说之前和澳洲友人聊这个话题,谈及当地女孩子从初潮那日开始,就学习认识避孕药,着实让我吓了一跳。但我仔细一想,这并非给孩子灌输性开放的概念,而是教会她们更好地保护自己,如此说起这个话题就坦然许多。说起来,中国人并非没有避孕意识。古代文献《山海经·卷二·西山经》就提到过一种名为蓇蓉的植物,说它能“食之使人无子”,这就是当时的避孕知识。只不过,类似的课程在当代少女的成长过程中缺了席。

因为年纪小又是未婚,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成了母亲,本能反应是得把屋子弄干净。她挣扎着要去洗手间,却发现孩子和自己还连着脐带。“我想把它弄断,可用手没扯掉,看到桌上有把水果刀,就拿过来用刀割。”杨佳说,割脐带时,她失手划伤了婴儿的腹部。

“你为什么杀他?”提起公诉的检察官问她,她的回答是:“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,就是怕了。”对杨佳犯罪事实没有异议的辩护律师,在陈述时说出一个细节——“她开始没想伤害孩子,出于母亲本能还亲吻了一下,但后来孩子哭起来,她就慌了。”

经法医鉴定,男婴系活产后上腹部被单刃锐器刺伤,致肝脏破裂引起失血死亡。是谁下的狠手?孩子的父母是谁?又在哪里?案件的侦破过程并不复杂,因为凶手留下太多痕迹。一天后,暂住渐美村的外地女子杨佳被警方带走。到案后,她承认男婴是被她所杀,令人惊愕的是,她就是男婴的生母。

第二天下午3时许,杨佳搭乘摩的回到自己暂住的渐美村。在村口水塘边,她扔下了装着儿子的黑色塑料袋。

公诉机关认为:被告人杨佳因担心未婚产子之事被发现,采取用刀捅男婴腹部的手段将亲生男婴杀害,其行为已触犯《刑法》,犯罪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、充分,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。杨佳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,可以从轻处罚。

法庭上,法官问杨佳:“你现在了解生育的道理吗?”杨佳摇了摇头。她说,初中生物课上曾有过类似片段,但内容不多她也没有好好听。不止杨佳,记者仅是随意采访了5个未成年少女,就有3人说从未专门学过生理常识,对避孕知识更是没有了解过。“老师没讲,爸妈没提,我也不好意思问。”有女生这样回答,这样的答案,让人感到深深的不安。

与此同时,少女怀孕给生理、心理带来的双重伤害也不容忽视。市妇幼保健院的专家告诉记者,由于少女仍在发育期间,“下丘脑-垂体-卵巢轴”发育还不完全,内分泌系统的调节功能尚未完善,若此时怀孕,容易导致内分泌功能不健全,而年少时的人流手术也可能影响到日后正常生育。此外,少女是孕妇中的高危人群,母婴死亡率比成年女性高。

2014年3月8日,杨佳住在海沧石塘村的婶婆家。上午婶婆出门前,杨佳说吃多了肚子疼,在床上躺着。下午2时许,杨佳腹部突然阵痛,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自己满手鲜血,床上有个婴儿。她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生了。“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了,就觉得很怕。”杨佳在法庭上这样说。

家人怎么也想不通,这个从小就乖巧内向的姑娘,竟然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这样的狠手。

近年来,未成年少女早恋、怀孕的现象多发。记者从市妇幼保健院获悉,仅去年,该院就为150名未成年少女做了人流手术,占当年人流手术总数的2%。工作人员表示,由于他们是正规医院,要求18岁以下少女做人流手术得有直系亲属签字,不少少女因不愿被家人知晓转而寻求其他渠道,因此该数据只能算冰山一角。记者还得知,2012年,未成年少女做人流手术的数量占当年总数的1%。数据的增长,让少女怀孕成为日益严重的社会问题。

孩子大哭起来,害怕暴露自己的杨佳上前捂住孩子的嘴巴直到哭声渐消。她没伸手试探孩子是否还活着,反而拎起水果刀划伤孩子的颈部及躯干,又连续捅刺腹部数次直至孩子死亡,再把他丢进一只黑色垃圾袋,藏在桌下。事后,她挣扎着来到洗手间清理身体,拖了地板上的痕迹,洗了床单上的鲜血。在杀害孩子之前,她给孩子的第一次亲吻,成了母子间最后一次亲吻。

怕被人发现,她不敢去医院,更没考虑过孩子生下来要怎么办,也未向已分手的郭某求助。面对一天天隆起的肚皮,她穿各种宽松的衣服竭力掩盖。这一点在杨佳姑姑那里得到确认,“她平日就爱穿韩版的衣服,年初还跟我们去外地,从很高的坡往下跳,根本就看不出怀孕的样子。”即便如此,姑姑还是觉察到她胖了,工友也在背后偷偷议论她是不是怀孕,但始终无人和她提起这件事。

在庭审现场,杨佳递上一份悔过书。她说:“在看守所的日子里,我深深地认识到自己错了。生命是多么脆弱,我却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。同监室的姐姐们都对我很好,那时每天都会帮我省下一个鸡蛋,让我做月子。我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做,我非常后悔。希望法庭念我还年轻,能够从轻处罚。”

杨佳的儿子是足月生的,可她却说直到生之前两个月才意识到自己怀孕了。有人不信,可我信了,像这样生理常识约等于零的少女,杨佳不是第一个。

杨佳出生在西南某地的农村,初中毕业后就出门打工,投奔在厦的亲戚。打工的日子里,杨佳认识了20岁的男子郭某,两人迅速谈起恋爱并发生关系。孩子出生前两个月,不懂生理常识的杨佳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。以此推算杨佳的怀孕日期,那时的她还未满18岁。

2014年3月9日傍晚,海沧渐美村村口拉起一条警戒线。被圈起来的是个垃圾池,就在村口水塘边。当日下午,村民捡拾废品时,在一只黑色塑料袋中翻出死婴。据目击者说,当时还能看到婴儿的小手攥着,像是刚出生不久,是个男孩。

庭审结束前,海沧法院家事法庭的法官对杨佳进行了法庭教育。法官说:“你的法律和生理知识不够,遇到事情也不懂得诉说,已经犯下的错误不可饶恕。这个婴儿有他生存的权利,即便是作为母亲你也不能剥夺。希望你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好好接受教育,出狱后做个有爱的人。”

庭审现场,年轻的杨佳(化名)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。她头发盘起,发梢枯黄,看上去瘦削、憔悴。在庭审的一个小时里,她一直在哭,连声说自己错了,还当庭提交了一份悔过书。